65、桂花（1/2）

大夫来给张景柯看诊过后,说并没有什么大碍，只是额头的油皮蹭破了，上一点药就好了，也少饮酒。

卫幼卿适才松了一口气,让人去灌了一碗热汤给张景柯。

大夫于张景虞是认识的,从张家搬来了京城之后,就一直是这位大夫来他们家中。

所以，就直接叫了张景虞过去说话。

张景柯紧紧的盯着卫幼卿的面庞。

让他再看一眼,再多看一眼就好,张景柯有些贪婪的想,他只是太愧疚，太想念她了。

卫幼卿风貌如旧，他们都变得不再是从前的少年,她是忘了他吗,还是装的。

只是不想与他有任何干系。

张景柯越想越热切,他甚至都想说，无论你现在是人是鬼,我可以留在这里继续陪着你。

“夏蝉，我之前让你们晾晒的桂花,都收起来了吗？”卫幼卿听到外面密密麻麻的雨声。

她突然哎呀一声,想起来自己吩咐丫鬟采摘的桂花，似乎还一直晒在外面。

没有吩咐她们收捡。

夏蝉遂笑眯眯道：“少夫人放心，之前那些的桂花都晒干收好了,每年都是做这样做的，怎么可能今年就忘了呢。”

“那就好，多亏了你们记性好，不然之前的功夫,就都白费了。”卫幼卿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
一直都有这个习惯，来了张家之后，看见了院子里的木樨树，也没有忍住。

听家里的下人说，往年这些桂花，都是任由它们落在地上的，她听了觉得怪可惜的。

张景柯在一旁听了，忍不住稍微坐直了身体，插话问道：“你……是要做桂花圆子羹吗？”

“是呀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卫幼卿偏过头来，扬了扬眉梢，为了照顾他的心情，特意带了一点微笑。

然而，她此时侧身对着天光，显得她秀美清透的眉眼，连笑意都陡然变得幽深了。

那剪影看上去，极为像是一个故事里魅惑的女鬼。

反正故事里索命的女鬼，都是佯装温柔这样的，最后趁着对方松懈之际，就把那个负心汉给剖心挖肺了。

张景柯自己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哆嗦，慌忙摇头，否认道：“不，我不知道，我只是随便问问。”

卫幼卿没有任何怀疑，倒是一侧撩帘进来的张景虞听了一耳朵：“你们这是在说什么桂花？”

张景柯蓦然意识到，自己失言了，即使面对这个假大哥，他也莫名的油然畏惧。

张景柯一边默念死去的人，注定不可能还复来，这些都是鬼，怕他做什么。

可还是忍不住将他们，与记忆中的活人混淆。

“回大公子的话，少夫人是在说之前的桂花。”夏蝉替卫幼卿笑盈盈地回答，并说：“今年晒了不少，大公子可以尝尝我们少夫人的手艺了。”

“那个，长兄，你们不必一直在这守着我的。”

张景虞背着手，敛眸看向了坐在床上的张景柯，意味不明地问道：“你不想看见我们吗？”

“不是，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，长兄你，你别误会我。”

张景虞试图从他的眼中看出别的。

“看来这几天的雨，都不会停了。”卫幼卿觉得房间里有些太闷了。

她就稍微打开了窗户，外面绿叶芭蕉藏在雨雾缭绕里，白汽森森。

但在张景柯眼中，就是驱不散的鬼气了。

“有时候啊，上天有正经的光明青云路你不走。”张景虞进来后，盯着张景柯的目光，越来越晦暗。

他临走前，语气莫测地说：“偏偏要自己往尽是此地来相投，这就是命吧。”

张景柯的眼角颤了颤，竭力低下了脑袋去，不想让自己和长兄的目光对上。

真是见鬼了。

起初他还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，此刻两碗热汤下肚，身体回暖。

面前所谓的卫幼卿和张景虞两个人，又对他是客客气气，周到妥帖的，他又有点怯了。

其实哪怕是鬼呢，哪怕是向他索命的厉鬼呢，继续维持这副假象，也不是不可以的。

直到离开的时候，除了让他好生歇息，张景虞则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。

卫幼卿出来后，瞥了侧头看了一眼屏风，压低了声音道：“看来他还没太见好，你还是别再说那些朝考的事情来逼他了，亲爹都没有你这样狠的。”

“你不说这茬，我还真没有想过，孩子的事情。”张景虞可不想要张景柯这种傻儿子。

他其实没有带小孩子的经验，所以到了今天，听她提起这些话，才认真的想了想。

他突然发现，自己似乎并没有特别期待，有孩子的意愿。

因为在他的预想里，没有那个所谓孩子，未来会是长什么样子，什么形象，什么未来的景象。

那些所有未来的画面里，都是他和卫幼卿。

卫幼卿甩开他的手，嗔道：“我在和你说正事。”

“我说的也是正事。”张景虞理所当然地回答，为自己辩解道：“况且我做的，难道不是一个为父为兄应该做的吗？”

卫幼卿打量了他一番，摇了摇头：“幸而你不是真的做他爹的。”

张景虞哼笑了一声：“幸而我不是他爹，否则我早就将他打断腿了。”

可见，张景虞日后，必定是个典型的严父了。

卫幼卿看了看廊外的天光：“你想吃什么，现在时辰也不是很早？”

“刚才听你们在提什么桂花圆子，那就圆子羹吧，你做这个的手艺不是很好嘛？”张景虞当然不会说。

他期盼了这一天，盼了好久。

“怪了，你们怎么都知道，我会做圆子羹？”卫幼卿特别喜欢采摘桂花的时候，那时的衣袖间，都沾染了桂花的香气。

张景虞：“还有谁知道？”

“就张景柯啊，夫君你告诉他的，可你怎么也知道？”卫幼卿感到很是奇怪。

张景虞下颌略微紧绷：“你答应做给他吃了？”

“怎么会，府里又不是没有厨娘。”卫幼卿悄然窥了他一时，听出他吃醋了，很轻缓地微笑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