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、了了（1/2）

是日,一场阵雨过后，都城绿柳如新，随风飘摇。

一条静谧的斜街上，平稳地驶来一辆马车,停在了卫家新开的酒坊前。

这个位置回卫家去,比之前的相对近一些。

卫明琅先从张家徽记的马车里跳出来。

张景虞跟在后面下了马车,他身边的卫明琅也是头一次过来：“这地方可就好多了。”

他走近了几步，仰头看了又看,没看错,怔怔地道：“这酒坊的名字,倒是很……怪。”

张景虞的视线随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，便见上面的牌匾，只镌刻了三个字——了了斋。

“不值一提的了了吗,还是不了了之啊？”卫明琅满心不解地自语道。

这些事情全权由卫宛凝和卫幼卿打理,他也没有太多的插手过问。

张景虞身姿步伐一如从前的从容不迫,走过来负手道：“取自《菜根谭》里的：‘非上上智，无了了心’,不知是不是这个意思，藏于门后的主人？”

“啊,让我看看,是谁在偷听我们讲话？”卫明琅眨了眨眼，大致猜到了是谁，含了一缕笑意走上前去。

“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,在门外自说自话，我算是偷听吗？”卫幼卿轻轻吐出一口气，不得不从门后走了出来。

她看见张景虞和卫明琅见了礼，扬了扬眉,揶揄道：“日理万机的副都御史大人，怎么有雅兴到这里来做客？”

“我想我也不算是客人，”张景虞掸了掸衣袍，好整以暇道：“朋友迁居尚有庆贺，我尚且有份的酒坊更换地址，难道我就不能来看看？”

“张大人言之有理，两位请进罢。”卫幼卿带着一点不负气地假笑道。

张景虞和卫明琅一前一后，跟着卫幼卿进入了了斋。

齐夫人亲自安排好了，让他们直接都搬过来，比起之前选的地方，要洁净许多，地方也很大。

所有人都很满意，这地方也很隐秘，正合适。

“不过，是景虞说的那个意思吗？”卫明琅追问道。

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：“不错，杯酒释愁，了了到此。”

了了斋的庭院里，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，看上去绿葱葱的，应该年份很久了。

下面是光洁的石桌和石凳，可以供人偶尔乘凉休息一下。

卫幼卿在前面引路时，刻意挡了挡两旁新种的花枝，只是怕他们两个不经意将花踩坏了。

明显是刚从花房里挪出来的，泥土很是很新的，不过生命力还很顽强。

她大概之前已经经历过，还是忍不住回头提醒道：“烦请两位大人足下留情，不要踩到我的花。”

张景虞还没有说话，他身边的卫明琅问道：“噢，这是牡丹吗？”

“当然不是，我才不要养牡丹呢。”卫幼卿偏过头来，神情显然不太高兴，说：“这是芍药，才不是牡丹呢，它们哪里很像了呢。”

“噢，是啊，的确不像。”卫明琅附和道。

卫幼卿垂下眼帘，轻声嘀咕道：“这都分不清，怎么好意思去赏花的呢。”

卫明琅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颊，促狭道：“你这个丫头，嘴巴总是不饶人，他日寻个更厉害的，可叫你足够做哑巴了。”

她低垂眼帘，转过了眸子去，“我的确是吃了个哑巴亏的。”

卫明琅一时的无心之语，立即和卫幼卿道歉：“你瞧我，一时就有口无心，全当我没说过。”

“芍药自有风雅，总会有爱它之人。”张景虞开口为挚友解围。

“是啊，午后的金光洒在芍药花上，好看极了。”卫幼卿对于芍药，奉有极大的赞誉。

正在这时，卫宛凝从外面进来，招手叫她一起出去：“幼卿，我想了几个办法，你来看看合不合适？”

卫幼卿自从张景虞出现后，就开始坐立难安，自然就乐得跟姐姐出去了。

张景虞神游天外，若有所思。

前世他们家里也有一片芍药花圃，不过来历算不上太好。

他记得张景柯也分不清楚。

因为张景柯纳温韶为妾后，自知心虚，便主动讨卫幼卿欢心：“你喜欢牡丹的，这里可以种牡丹花的。”

“我是很喜欢芍药花的，我姐姐才喜欢牡丹。”她当时的脸色有点冷，笑得很微妙地同张景柯说。

卫幼卿出来后，对卫宛凝说：“啊，姐姐，你来得太及时了。”

“是吧，我想你也不必太见别人，理会什么。”卫宛凝笑吟吟道，她一心投身酿酒大业里。

希望妹妹也跟着自己，专心致志的做这件事。

“我有个法子，可以一试。”卫幼卿沉吟了一瞬道。

卫宛凝立刻来了精神：“嗯，说来听听？”

卫幼卿将手里的竹筒放下，面对长姐和酿酒师，慢慢地说：“我想，既然不能够以酒入口，那么，嗅总是可以了吧？”

“你的意思，是说熏香？”

卫幼卿拊掌道：“不错，制香里的檀香，需要以酒液炮制的，我们如何不可将熏香改一改呢。”

“这个方式，的确要比吃的稳妥很多。”卫宛凝与卫幼卿两个，一拍即合。

“我就说她们是很聪慧的。”卫明琅和张景虞从门外离开说。

张景虞听说了这件事之后，也在帮他们想办法去。

他没想到，自己和卫幼卿想的，是一致的。

卫幼卿他们商定了办法以后，出来看见卫明琅和张景虞不仅没离开，还坐在廊下的石凳上，拿着刀悠闲得切橙子吃。

“长兄，你不先回家去吗？”卫幼卿走过去问道。

她们这些时日，回去的时间可不早了。

卫明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说了实话：“好吧，是我的马车坏了，才让景虞顺路把我送到这里来，等着你们一起回家。”

“怪不得，庆贺迁居的人两手空空呢。”卫幼卿方才了然，撇了张景虞一眼。

从这里回卫家是顺路，但是和张家可并不顺路。

张景虞笑眯眯地为自己辩解道：“话不能这么说，我也是主人啊，就不必有这么多虚礼了。”

还没等卫幼卿反驳，张景虞径直站了起来，将外面的人叫进来，吩咐道：“去，抬一筐青橙子送到卫家，就说是给卫家长辈，和二小姐尝尝鲜。”

下人来来往往，卫幼卿只好把到嘴边的话，统统都咽了回去。

卫明琅能理解妹妹小刺猬一样的状态。

毕竟也算是她从小到大，懂事后经历得最大的一个挫折了。

他很叹惋地拍了拍张景虞的肩膀：“景虞，你……多多包涵。”谁让你弟弟不争气呢，害得咱们也快友谊破裂了。

“无妨。”张景虞大人大量地说。

卫幼卿歪了歪头，毫不客气道：“张御史留在这里，也帮不上什么忙，是来监我们的工吗？”

张景虞：“我可以帮你们尝一尝酒。”

“算了吧。”卫幼卿忍住没有笑出来，别过头去当做没听见。

卫明琅扬起眉梢，神采奕奕道：“这可说不定，上次去茶楼，唯独他喝出了那金骏眉有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