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、春日喜鹊(2/2)
许明和许朗上大学第一年不是没回来过,大门紧闭,爬墙回去,秦佩之和陈知慕不在家,村里的人说去镇上卖桃了。
在院子里等了三天,都不见人回来。
本来不信他们亲爸说的,“秦佩之五百块钱把你们卖了”,后来逐渐动摇。
秦佩之跟陈知慕生了两个妹妹。
看起来,秦佩之是真的,铁了心跟他们两兄弟划清了关系。
后来,许明和许朗寄回来五千块钱,托村长传话,大意已经找到了工作,以后再没关系。
那天秦佩之又哭又笑,逢人就说儿子在城里有工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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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长跟他们说完这些,快六十的人一言不发,情绪似乎有些激动。
“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,这么多年没见,就算有感情……三万块也够了!就这样吧,三万块钱,够不够的,就这些了。”
“你们兄弟俩……”
许明许朗不准备再听了,抹了把脸就要走,说还得回去上班。
江鹊往门后侧了侧身子,但还是被眼尖的陈盼看到。
江鹊只能硬着头皮过去。
陈盼很冷静,手里拿着卡,跟护士打听了一下ICU一天多少钱。
护士看她不好打发,去打印了缴费单。
一天三千块!
陈盼一看这个数字就眼花了。
她同村长说,“这个就不治了吧?八十多的老人,还做什么开颅手术?在ICU躺着也是烧钱,我就请几天假,在家多陪我妈几天吧,咱们村里,不都是说老人得在家里去世吗?我妈也是村里的高辈分老人,这就算办丧事也是喜丧……”
村长沉默,其实已经知道陈盼的决定是什么。
他能怎么说?
阻拦?默许?
江鹊麻木地听,抬头看,陈盼脸上没有悲伤,甚至是平静。
江鹊觉得她很可怜,可是她又这么可恨。
凭什么就这么决定要让外婆回去?回去的结果,江鹊能想到。
“我去问问医生。”江鹊说出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。
“你这个死丫头——”
陈盼叫骂,江鹊头也不回,直接下楼。
这个专家医生是从淮川过来的,沈清徽提前打过招呼,所以医生对江鹊很是和气,开了门,还给江鹊倒了一杯水。
“医生您好,我是ICU20床的家属,我想听听您的意见。”
江鹊坐在对面,手搁在膝盖上,掌心冰凉,声线不稳,竭力地让自己冷静。
“那是你外婆吧?从片子上来看确实不太好,手术确实是最佳方式,但是风险也最高,这个出血的位置不好,”医生从电脑屏幕上调出片子,转过来给她看,“我看还有一些基础病,有点小脑萎缩。”
江鹊茫然,对此不知。
“现在的治疗方式就是这样了,要么手术,要么保守治疗,但是鉴于你外婆现在这个情况,这个年龄的老人我们一般不建议手术,回去保守治疗……也就是输液吃药和上胃管。”
医生脸色也不太乐观,他深知是沈清徽拖了关系把他调过来,但是这种病,也确实回天无力。
江鹊坐在那里,用了好一会才能消化掉这些。
陈盼一直在门外,听到医生最后一句,她突然走进来问,“大夫,在家输液吃药上胃管,跟在ICU有区别吗?”
“……本质上区别不大,就是在ICU我们可以更快速地实施抢救,实时监护病人的各项指标数据。”
医生说的有点迟疑。
陈盼松了口气,说,“那我们还是办理出院吧,老人都这把年纪了,也不想折腾了,还是落叶归根吧。”
医生视线又看向江鹊。
陈盼转了一副非常委婉难过的口吻说,“鹊鹊,我也知道外婆对你很重要,但是ICU的费用我们负担不起,也不是不想治,是一天三千块。”
医生其实也明白。
“医生,给我们办出院吧,开一些药,我们回去吃。”
医生叹了口气,只能起身,走到江鹊身边的时候,拍了拍江鹊的肩膀。
现在缴费都是电子归档,身份证号绑定了电子诊疗卡和医院的卡。
陈盼下去了没半小时。
江鹊的手机振动。
市立医院扣费一万一千元,银行卡余额860块。
外婆住了两天ICU。
江鹊坐在办公室里,闭了闭眼睛,眼泪滚下来。
她二十岁,一无所有。
这一万块,是她生命希望里的一部分,一个月多攒几百,以后租一个小房子,带着外婆住进来。
这一万块,是江鹊曾经的美好幻想,幻想着跟外婆开始新生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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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盼和江振达把外婆背了出来。
村长开车过来的。
江志杰没上来,就在楼下蹲着抽烟。
江鹊走出来,远远地,看到了路边停的越野车,还有车里的沈清徽。
停顿的这一秒,沈清徽与她四目相撞,她的眼睛发红,让他心口被揪紧。
陈盼和江振达合力把秦佩之放到后座。
江志杰扔了烟头朝那边走过去,显然要跟村长的车回去。
陈盼回头看江鹊,“走啊你!”
“你们走吧,我不跟你们回去了。”
江鹊站在离他们十几米外的地方。
外婆昏迷着,头倚靠着一旁。
陈盼俨然一副泼妇样,想骂她,江志杰不耐烦,“你们快一点啊,我还没吃饭呢!”
陈盼忍住,不耐地说,“行,正好车上挤,你坐市镇公交回去。”
江鹊沉默,他们几个人上车,好像那才是一家三口。
江鹊被这个家庭排挤在外,也不是第一回。
她站在原地,呆呆地看着那辆车远去。
她有时候也不明白,自己明明也是陈盼亲生的孩子,为什么关爱从不分给她半分?
总是溺爱着江志杰。
她也怀疑过自己不是陈盼的亲生女儿,可是出生证明上明明白白。
为什么真的会有这样的父母,对孩子可以偏心成这样,对儿子溺爱,对女儿不管不问,甚至过分地苛责?
好像江鹊不是女儿,是她的仇人。
沈清徽在车里,看着那辆车子远去了,才推开车门下车,他不想突然出现,让她难堪。
熟悉的温暖的怀抱为她拢了冷风。
沈清徽只是抱着她,江鹊默不作声,没哭也没说话。
“回去吗?天可能快下雨了。”
沈清徽低声问了一句。
江鹊点点头。
沈清徽还是拥着她,这才好一会,总觉得她好像更瘦了。
低头看,江鹊一张小脸煞白,那双眼睛低垂着,晦暗的情绪藏在那里,像藏着一汪快要溢出来的雨。
沈清徽轻轻抚着她的长发。
“别怕,你有我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下一章沈先生就要知道鹊鹊的过往了。
是真的很心疼鹊鹊。
六点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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