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2、万物生2(2/3)
山与谷的地势颠倒之后,对卦象来说就是上下颠倒,也就是否极泰来,未济归零。
而东平三险之一的最后一险,豢龙棋田的坤卦,则不用经历此般极其惨烈的重塑,因为坤卦为六阴爻,颠倒了之后依旧是坤卦。
原来避开豢龙棋田本家的劫数,而选择从别处入手,留下的那个死局还有这么个刁钻狡猾的用处。
“啧!”
黎千寻强压下翻涌上胸口的不适,没好气的挥剑俯冲下去靠近士昭月,伸手便掐住了美人玉颈,动作粗鲁,丝毫不怜香惜玉。
海朱雀看上去是活得比他明白通透,守了漠原西几千上万年的老家伙,也很清楚擅改地脉气海是个什么景象,之所以警告他不让他插手,也是因为她本以为区区一个地狱兰,掀不起大浪,了不起把东平仙海谷岭重塑一番。
可战神却没想到,除了地狱兰这个药引之外,还有一剂猛药才是主力。
正像士昭月那日在池城戏台上对他说的那般,董氏一族不会守己安天,气海灵地也要自己动手抢,既然是抢,就不可能只是治标不治本。
豢龙棋田这一招虽然高明,既不会伤了本家也不会殃及整个凡世,但毕竟强弱有数,此消彼长,地脉一旦触动,必然会影响另一个地方。
而就现在而言,最合适的那个地方就是与漠原西相邻的遥岚云根。
“丫头,胸无大象鼠目寸光,明明自恃一方仙门,可你们却甘于坐井观天,自以为所见即是天下。”黎千寻皱眉盯着士昭月,一字一句道,“护持一方凡修百姓的仙修世家,若是还不分善恶,凭什么议论正邪!”
“人,要经得起成败枯荣。”
士昭月意识虽在,可却也已经是半鬼化形态,也不知道她是否听见了黎千寻的那几句话,直到被掐着脖子喘不上气,时间久了才微微皱起了眉。
她缓缓眨了下眼,泛着幽绿光芒的眸子忽然蒙上一片水汽。
士昭月身周疯长肆虐的地狱兰也蓦地停止了一切动作,雷声风声山石倾塌声都在一瞬之间凝滞。女子微微扬起头,看着自己头顶正上方,被地狱兰的灵流染成墨绿的天幕,忽然笑了。
“曾有大家言,君子不欺暗室,可又有几人知,那些正大光明行走在街上的人,冠冕堂皇陈列于人前的事,其实大多是在一片黑灯瞎火里促成的。能被人看到的永远只是冰山一角,剩下那些深埋于水面之下的,谁知道是不是能见得了人的。”
“那些人,又究竟是不是君子?”
话毕,士昭月甚至都没再看黎千寻一眼,仿佛也没准备等人把那句话听进去,便兀自垂眸颔首,双臂一挥,直接将自己与地狱兰重新生出的枝叶融为一体。
在黎千寻反应过来之前,士昭月肩头忽然钻出两片硕大厚重的绿叶,猝不及防将他整个人扇了出去。
黎千寻踩着青鸾踉跄几下,急忙聚气将剑稳住,抬头时恰好看到士昭月仅剩的半张脸也被地狱兰叶片裹了个严实。
随即,地狱兰通向天阙的那道幽绿光柱突然向外扩大了数倍,早已越过小戏台那一方脆弱石板,已然笼罩了广云别园整个院子。
在时分蝶的苍白灵火光芒和暗色夜幕渲染下,那种颜色像极了不息门的两根幽绿水晶柱,浸透了北冥之巅的浑浊海水之后,便招摇着如同吞噬人心的深渊。
几乎与此同时,散落在落日山谷之外的四件灵玉祭器也忽然灵压暴涨,与中央连接天地的地狱兰遥遥相应,将落日山谷围成了一方孤岛。
远处山峦丘陵开始崩裂塌陷,地面上横七竖八裂出无数道丈余宽的深沟。
黎千寻屏住气息咬紧牙关,迎着地狱兰嚣张舞动的枝叶迅速逼近,却一次次被紧连着士昭月肩头的那枚叶子赶出去。
如此往复了许多次,黎千寻再也憋不住了,气哼哼翻出乱音琴,在刚调好的琴弦上随意抓了一把。
这可是从云水谣乱音坊学来的招术,玄榕是树,地狱兰是草,即使本质天差地别,两者之间还是有那么些相同点。
果不其然,一段穿耳乱音携着强势灵压扫过去,那片叶子瞬间便老实了。
周遭风声也随之停顿了一瞬,但那一声之后,地狱兰主株从根系开始忽然颤抖了起来,不知是惊惧还是兴奋。
黎千寻单手抓着乱音琴将琴弦压住,动荡音波戛然而止。
他眉目微凝愣了一下。
下一刻,一根细长的枝条飞快冲出,缠上黎千寻腰间,一匝匝向上攀爬,并且越收越紧。
地狱兰的新生枝条柔软如同一条小蛇,窸窸窣窣攀到他胸前,却又蓦地化作一根坚硬冰刃,直直刺入胸口。
不知为何,黎千寻竟呆了那么一瞬,回过神的时候,他的手脚已经开始发软,渐渐的不听使唤。
北尘,你我才是同道中人,只要你活着,就一直都是。
这句话不知是从哪个角落被挖出来的,再次灌入耳中时,明明轻轻慢慢,于他来说却重如千钧。
正如海朱雀所说,即使他能保持神志清明,可地狱兰却是活的。
怪不得士昭月最后要留出那一片叶子,死活都不让他靠近地狱兰。
因为只要他丹鼎里还带着那个人的天丹,他就永远都是另一边的人。
士昭月或许也是临死前把最后一点同情都留给他了,一个开口就没跟她说过几句软和话的陌生男子。
不论他是谁,白白送命总是不值得。
可他自己却忘了,地狱兰认得北尘,认得那个曾经在昏暗天地之间侥幸苟活的弱小凡人。
地狱兰一点点吞噬他的灵力,最终化给自己所用。
如果说养成之后的地狱兰原本灵压只够重塑东平地脉,可再加上一个送上门的六壬灵尊,或许就真能颠倒天地了,四方仙府的气海灵地都免不了被强大的灵压波及。
所谓抱薪救火,薪不尽,火不灭。
说的或许就是如今这个情形了。
黎千寻此刻正像一个溺水者,铺天盖地的窒息感压得他无路可逃。
意志逐渐溃散的恍惚间,他仿佛看到了碧连天莲池水底的诡异高塔,十束阁。
那是这辈子仅有的童年时代,虽然被水淹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,但是也正是因为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,及时将他拉了回来。
黎千寻吃力地挪动着手臂,一把拽下被同心结紧紧系在腰带上的如意令。
张口轻轻喊了一声。
“晏茗未……”
乱音琴弦是新调的,每一根都绷得很紧。
镜图山上带下来的琴都很结实,可也不是一次没断过弦,比如云水谣的时候,再比如…
被地狱兰肆虐的灵力扰动的时候。
弦断瞬间,黎千寻死死捏着如意令将自己的手腕送了过去,铮然嗡鸣之后,温热的血珠滴落在琴身上腾起一阵白烟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