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4、万物生4(2/3)
说来江娆也已经长大,不再是那个不敢一个人睡的小女孩了,其实早该搬出去自己一间房,不过师徒两个一个大懒蛋,吃穿住行向来得过且过从不讲究,一个打小就赖着师父惯了,从没想过如此有何不妥。
自打烈焰歌来了镜图山之后,似乎师徒之间分得更加清楚了点,江娆是师姐,这姑娘性子又向来矜傲,在师妹面前自然要以身作则。
只是......
江娆还是嫩了点,本以为小姑娘能跟她自己一样省心省力容易教养,可没料到,第一天时那个闹过之后似乎变得特别识时务的乖巧狼崽子,在第二天之后就原形毕露。
那毕竟是个野孩子,不仅什么都不懂,从走路到吃饭穿衣都需要一点一点手把手地教,而且最让人头疼的是,她还听不懂人话。
明明是一个立起来个子已经窜到她胸口的人了,动不动就呲着牙“呜呜”低吼着对她凶,明明是她自己会错意犯了错,却总是耸耸鼻子转身就四脚着地往外蹦。
再怎么说江娆也是大姑娘了,对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小丫头片子也不好意思直接上拳头,想养熟一个狼崽子,真真是不小的折磨。
若问起为什么野丫头只让江娆一个人带?
那是因为狼丫头那时候看不上她们师父,毕竟对她那一根筋的脑瓜子来说,壬清弦是让她变成孤儿的“罪魁祸首”,而江娆却是给她洗澡给她饭吃的“再生父母”。
对此,灵尊倒是乐得清闲,就是在那年初春一直到隆冬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苦了江娆一个人既要带师妹还要每天兼顾自己的修炼进度,前前后后忙得像陀螺。
又到秋高气爽的时候,狼丫头总算能懂点别人意思了,应七情散人热情相邀,师徒三人一起到雾海做苦力。
那次还是烈焰歌自被带到镜图山之后第一回下山到外头去,一路上兴奋地直蹦,江娆御剑尚且不稳,被扰得差点连人带剑一起栽进山沟里。
也是那一次,养了大半年的野丫头第一次开口说了话,不是师父不是师姐,而是一句特别响亮特别震耳欲聋的“老东西”。
六壬灵尊刚从绿水的酒窖里钻出来,看着那姑娘圆溜溜炯炯有神的一双褐色眸子,眉头略微一皱,一脚把刚好吭哧吭哧爬到他脚底下的七情散人重新踹了下去。
“绿水你这混蛋!都教了这丫头些什么鬼东西?”
打那以后,烈焰歌嘴里的新词便一发不可收拾,大概还是天资太好,只要她自己愿意,似乎学什么都不费劲,尤其是被她找到机会跟壬清弦对着干的时候。
雾海是七情散人的地盘,虽然地处西疆,但气候却温暖湿润,而且雾海的山水多干净,不像镜图山栖居着无数精怪。
其实对他们求道丹修者来说,镜图山也林丰草盛山水和谐,并不是什么穷山恶水之地,只是若拿来与雾海两相比较的话,真是有点不自量力了,若用外头散修们的话说,镜图山妖修横行,戾气太重。
雾海的山里没有专门拴着狼丫头的结界,那会儿烈焰歌也刚刚习惯立起来顶天立地,但干起活来手脚还不大利索,另外三个人围着大酒缸忙活的时候,她也没什么正经事可做,便不声不响拎着月将在山里乱逛。
等到傍晚的时候,却是脱了自己外袍扎成一个大包袱,鼓鼓囊囊不知里面装的什么神奇玩意儿,拴在长剑上扛着回了院子。
天刚擦黑,小姑娘身后的大包袱里嘤嘤嗡嗡的闪着光,圆鼓鼓亮堂堂的像是背了个月亮。
七情散人毕竟在雾海占山为王住了那么小几百年,雾海的山里头都有些什么他还是挺熟悉的。
萤火虫这种东西在雾海并不稀奇,稀奇的是出现的季节,几近深秋,夏日时水边腐草里生出的虫子早该冻死了。
小狼崽子不知道从哪里搜罗了这么一群萤火虫扛回来,耍了一天不但不累,还红光满面精神头十足,就跟终于重逢了亲人似的兴奋。
小丫头把包袱顶在头顶,一手握着月将使劲一割,大包袱被划开一个小口,指尖大小的小光团一股股从那地方钻出来,一接触外面的空气,光团立马更明亮几分。
如月光中飞流直下的瀑布,更像星河微倾后流光如注的泻地水银。
成群的幽光萤火就像被从瓶子里倒出的水,直直坠地,可是却又在顷刻之后快要着地时,一波波展翅贴地而起,而且突然从略泛绿色的白光忽而转为如火般亮红光芒。
那情景,像极了野风吹过时突然燎原而起的星火。
千百只小火苗围着中间一个神采奕奕的小姑娘,跳动着渐渐汇成一团大火,这一奇景看得江娆目瞪口呆,萤火虫她虽然见过,可从没见过这么多,更没见过会变成红色的。
绿水看着不禁皱了皱眉,一把拉过壬清弦的胳膊把他拽到一边,略带严肃的问了一句:“这丫头你从哪捡的?”
壬清弦此时也满面纠结的想不明白,好半天才扭头看着绿水道:“芒山山阴。”
绿水伸手捉了一只冒着红光的萤火虫,可还未等张开手细细观察,掌中火光一闪而逝,只留下一些细微的枯草灰烬。
他递过去给壬清弦看一眼,又道:“化腐木而含彩,集枯草而藏烟。火途烈焰,赤萤点睛。”
壬清弦却摇了摇头,疑道:“这臭丫头是人啊,不可能是烈裔妖族,而且烈氏一族销声匿迹几千年之久,你见过?”
绿水翻翻眼皮满脸玄机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:“…没见过。”
壬清弦嫌弃地撇撇嘴:“可能你这雾海不知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,这丫头从小在林子里扑惯了抓回来点虫子还不是轻而易举?别净把蹊跷事都赖在我徒弟身上。”
绿水看他一眼:“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是你招来的。”
壬清弦无所谓的摆摆手,故意道:“以后不来了。”
那一日,狼丫头在院子里足足耍了大半个时辰,直到赤萤一只只都落在土里变成灰尘,小姑娘才心满意足的跟着江娆回了屋。
其实烈焰歌在那之前都是没有名字的,她不像江娆,有个自己爹娘给取的正经名字,对于这姑娘,当时镜图山上还只有三个人的时候,壬清弦和江娆都是一口一个臭丫头的喊着,因为除了那个有名字的,另一个称呼自然就是喊她的了。
只是直到山上又来了一个小一号的臭丫头之后,再这么喊起来就有点乱套了。
壬清弦向来就懒得在字句这类东西上费工夫,尤其不擅长取名,连他自己的名字都是人七情散人给选的,所以当他喊一句丫头听到两声回应的时候,顿时就生出一股子心虚来。
烈焰歌的名字定的草率,却也跟二丫头的性格相合。
黎筝刚上山的时候才四岁,孤儿一个,无名无姓,壬清弦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叫个啥,最后还是没脸没皮的跑了一趟雾海,让损友给取了“黎筝”这么两个字。
继三丫头黎筝这又一次的“意外”之后,江娆就再也不信她师父哄人的鬼话了,只不过那时她已经成年,作为首徒,一向心高气傲的姑娘便十分尽职尽责的做起了长姐如母般的大师姐。
过了好几年,烈焰歌依旧没养熟,本来家里她最小,向来是由着她一个人折腾,师姐管不住,师父管不了。
来了一个新师妹之后,前几天时间里烈焰歌倒是真老实了不少,可能是真的喜欢新来的小丫头,也可能是想到从前的自己有些触景生情,总之收敛了一段时间。
只是好景向来不可能太长,黎筝小时候是个特别听话的孩子,是真听话,谁的话都听,尤其是跟她年岁相差较小的烈焰歌。
黎筝小小年纪灵脉未开,不可能跟着师父按师姐的修炼安排一同修炼,刚巧那时候烈焰歌还在学认字,这两个的自修时间便被安排在了一起,整天一个摁不住的野猴子带着一个小尾巴爬房上树不闲着。
每每壬清弦和江娆两个在书室讲解清修心法的时候,两个小的就顺着树枝爬到屋顶上叽叽喳喳的捣乱。
不多会儿,屋子里两人头顶被野猴子开了个透光的洞,几绺稻草窸窸窣窣掉进来。
江娆皱着眉头抬头瞪烈焰歌,那丫头便挤眉弄眼的做鬼脸,还拿着温习的书本摇头晃脑的强词夺理:“清修者,心绪净,双耳清四目明。入定者,无我无物,专于内而不欺于外。清心者自静,惟扰攘者自冗耳。”
听着头顶上念得磕磕绊绊拼凑起来的一段话,壬清弦捏着额角十分一言难尽地闭了闭眼,心说这徒弟大概是不能要了,她一个长偏了不要紧,还有可能再带偏一个小的,真是造孽。
黎筝五岁,烈焰歌十一岁。左右这两个小的还是亲近,就这么提心吊胆的过了五年,黎筝倒是出乎意料的没跟她二师姐学坏,反倒是越来越稳重。
黎筝十岁的那年,她终于不再是镜图山上最小的娃了。
因为她们的倒霉师父又捡了新徒弟回来,而且还一次捡了俩。
但这次比较奇怪的是,烈焰歌非但没有因为又多了两个小孩给她玩而高兴,反而被吓得不轻,不知道是被小她一圈的黎筝算计了还是怎么。
那次灵尊出远门,近半个月没回家,不知道在路上过的什么餐风露宿的破日子,回来的时候风尘仆仆整个人都脏兮兮的,一身黑袍被刮烂了好几个口子。
刚进门时那个拖家带口逃荒归来似的可怜模样,当家的大徒弟看着又疼又气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