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末日荒星(三)(2/2)
“……”戚柏很认真地想了想,找不出个合适的数字来接台词,就随口说,“片酬七百。”
陆谴扬了扬眉,说:“那不能扣。”
“怎么不能扣?就给你扣了,扣光!”
“那怎么办……”
陆谴笑说,“七百可是我的全部身家。”
他们这么一闹的时间,外头的荀朝和风思留已经回来,而岩洞里的另外两个人也醒了。
张厌吾经过一夜的休息,伤势恢复得差不多,但浑身都是血凝固后的痂和凝块,让他十分不舒服。
他犹豫着想要问一下尼鲁,所谓的水源地还有多久。
张厌吾一直知道自己没有大多数人那么聪明,但也不至于笨到没有戒备心。他当然明白,尼鲁口中的水源地不一定是真的。
但他实在太想洗个澡了。
于是张厌吾朝尼鲁望了过去。
结果他看到了神奇的一幕——
尼鲁正抱着六千的西服外套发呆,那张黝黑的脸上,好像泛起了红晕。
张厌吾愣了愣,他有限的阅历不足以让他推测分析出尼鲁脸红的原因。
是热了吗?是发烧了吗?是睡的时候压出红印了吗?
不,这些不重要,重要的是:那么黝黑的皮肤,也是能脸红的吗?
张厌吾感到一种经验匮乏的痛苦。
“老张醒了。”戚柏刚好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看到他,便问了句,“发什么愣呢?”
张厌吾挠了挠后脑勺,决定把这个问题按住不表:这种疑惑太不礼貌了,谁说肤色深就一定看不出脸红呢?
“没事。”张厌吾把视线收回来,朝戚柏走过去,然后好不容易按下的好奇又卷土重来。
他看见戚柏那张白皙干净的脸……好像也是红的。
张厌吾:“……”
这已经不是皮肤白或黑的问题了,这个岩洞一定有古怪!
“都起了吧?赶紧出发吧,我发现这儿连空气都辣嗓子,我实在受不了了。”
荀朝似乎根本看不出大家脸色的不对劲,催促着上路。
尼鲁自然也是想要快点带他们走的,只是刚一站起来,那只受伤的脚踝还是钻心的疼。
他忍着不适,心头不无紧张:休息一夜还是没见好,待会儿怎么跑呢?
不远处的陆谴显然发现了,正朝他走来,并且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扶了他一把。
搀扶一下崴了脚的带队人,这是很正常的事。
只是昨晚盖在身上一夜的外套,上面似乎还有陆谴的温度和味道,这让尼鲁恍惚间错以为自己好像和那个男人紧密地相处了一夜。
因此当陆谴的手再次伸过来的时候,尼鲁一下就紧张起来。
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安,陆谴说:“到外面看看,或许有能撑扶的树枝。”
尼鲁抿了抿唇,他想说他其实不介意被这样扶着,但又不好意思,就轻轻嗯了一声。
也不知是巧或不巧,接下来他们走了一路,偏就是没有一棵能借出树枝的树。
于是尼鲁的心情微妙地好了起来,悄悄靠在陆谴胳膊上,让陆谴更多地扶着他。
从出生到如今,尼鲁身边都是一群体貌年迈的老人。
佣兵小队不会知道的是:暮生一族根本没有除了尼鲁以外的其他“年轻人”。那些老人,就是族群的所有人。
他们也并非真正的老人。
这些年,因为矿山被挖得越来越深,地下的许多不该面世的东西都暴露无遗。辐射越来越严重,从百年前开始,暮生族的人就受到这种灾难性的辐射腐蚀。
他们的身体衰老迅速,五脏六腑神经细胞全都受损严重。人们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无法控制地急剧衰竭。
而尼鲁是个例外。
他是这么多年来,唯一一个进化出了辐射免疫力的人类,虽然他仍然没有进化出腺体,但已经和五大星系大多数的beta拥有类似的基因血脉。
暮生族将他视为全族的希望,也奉他为族长。
因此尼鲁从十二岁开始,就失去了做小孩儿的权利,他努力地成长,变成一个可以带着全族寻找生存力量的领头羊。
但尼鲁的本质仍然是个少年人。
他过去的十多年,都没有过“同龄人”,也从来没有和“正常”人类相处过。
闯入这颗星球的外来者,他们年轻,干净,可他们却邪恶,残忍。他们的到来充满无穷无尽的**和野心。
这是尼鲁第一次知道,原来入侵者中也有温柔的存在。
会在他受伤的时候伸出手,会在夜里降温时为他盖上一件衣服。
和太不可思议了,尼鲁明明把他们都当作敌人,可他现在竟然在想:能不能只杀其他人,或许可以留下这个人的命。因为他看上去并不坏。
“……喂!尼鲁小子,跟你说话呢!”
荀朝拿手在尼鲁跟前晃了晃,说,“你一直看着六千干嘛呢?看路啊看路。我问你半天了,左右两条,走哪条啊?”
尼鲁一惊,这才回过神来。
他竟然一惊带他们走到了分叉口。
这么至关重要的时刻,他还在发呆!
“左、左边!”尼鲁赶紧指着左边的路说,
“往前走不到一公里,山坡下就到了。那里有一潭活水,流动性强,上游可以饮用,下游可以稍微冲洗一下身子。”
他说得煞有介事,好像那前面真的有水源。
“哇靠,居然可以洗澡?那还不赶紧!”荀朝迫不及待地往前跑。
这颗星球的环境实在糟糕,就这么一天的时间,几个人浑身都是灰尘黄土,一听到尼鲁的话,自然就兴奋了。
风思留也不落后,闪身就往前奔起,她稍微用点伴生力量,飞一样地冲到了荀朝前头,还骂了句:“你敢弄脏水,我杀了你。”
荀朝追也追不上,气得不行:“你可找准了!别他妈在上游洗澡,老子不想喝你洗澡水!”
张厌吾难得也表现得很着急,几步便冲了上去。
尼鲁暗自窃喜。
他想:没错,就是这样,这些家伙争先恐后欢呼雀跃,最后奔向死亡
以往他带来的人都是为了矿山,尼鲁只要告诉他们山下就是珞金石矿,那些就失心疯般地跑了过去。
而尼鲁或是假装肚子疼,或是有意跌倒,故意放慢速度,总之要和他们错开距离,然后从另一条路绕捷径回家。
当然,今天他不用假装,而是真的受伤了。只是要跑也变得不太容易。
尼鲁想,没关系,这些人类都是怕死的生物。
只要他告诉陆谴,水源地藏着什么危机,这个男人一定会带着他离开。尼鲁有恃无恐,因为这里的路只有他最熟悉,哪里有危险,哪里安全,只有跟着他才不会有意外。
所以为了活命,他身边的男人一定会带他走。尼鲁不止一次看见过那些入侵者,抛下同伴苟活的场景。他很不屑很鄙视,但他可以利用这一点。
然后下一刻,尼鲁的笑顿住了。
因为他一抬头,发现……一旁的戚柏也没有动作,依旧优哉游哉地走着。
“你……你不去吗?”尼鲁按捺住心中焦急,他不能再往前走了,“我这边,有他陪着就好。我们走得慢,你要是口渴了,可以先过去的。”
戚柏扯出个灿烂的笑,用最甜美的口吻最亲切的语气,说:“管好你自己。”
尼鲁:“……”
陆谴抬手按了按眉心,借着这个动作,掩住一个险些没忍住的笑。
“别误会啦,我是说你只要管你自己就好啦,不用担心我。”
戚柏嬉皮笑脸地走到尼鲁身边,哥俩好地挽着他的手臂,说,
“你带我们找到水源,真是帮了大忙,我怎么会把你一个人扔在后面呢?”
“嗯……”尼鲁的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,“可是,我现在脚疼得厉害,走两步要歇一下,你跟我这么慢悠悠地,恐怕要走到天黑了。”
“哎哟,那可真不好。”
戚柏很苦恼地咬了咬下唇,然后颇为体贴地说,
“要不,让六千先过去,毕竟他的衣服昨天拿来给你当被子,盖了一身的灰,肯定也要洗的。接下来的路我陪你吧。”
尼鲁被噎了一嘴,他当然听出了戚柏的讽刺,但是一下子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他只坚定地想,自己绝对不能靠近那里。他每次都是在这里停下的。
于是尼鲁抬头看了一眼陆谴,显然是想求救:“我,我可以和你一起吗?”
“你问他做什么,他就只是扶着你,你还得自己走。要是我来,我就背你啊。”
戚柏冲他眨了眨眼,然后又故意接了句,“还是说,你怕有我在,你就不好跑了?”
尼鲁一惊:“不,不,我只是……”
“尼鲁,你要是真不想去,也可以。”
戚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,“那就告诉我,水源地有什么,让你这么害怕?”
“没有,什么都没有!”
尼鲁的声音陡然拔高,他猛地摇头,向往后退。
结果突然发现,本来轻轻搀扶自己的那只手,此刻却十分冷酷用力地将他紧固在原地。
他惊恐地抬头看向陆谴,“你,你太用力了,哥哥!”
“是吗。”
陆谴的嘴角像是一如往常般地带着笑,但却让人无形中感到惊惧和压迫,好像他早已把一切拿捏在手一般,
“那真是抱歉。”
嘴上这么说,但手上却仍然没有放过尼鲁。
于是尼鲁明白,自己这是逃不掉了。
他有些难过,果然这些入侵者都是邪恶的人,要怪就怪他自己,他还是太年轻了,根本玩不过这些人。
可是该死的,这群人到现在都不肯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。
要是他们直接说找矿山,那么**一定会让他们注意不到自己的谎言。
找什么该死的水源!一定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在乎水源,所以才会一路上跟他装腔作势,并且发现他的破绽。
“你们,你们别再装了!”
尼鲁抱着将死的决心,冲戚柏和陆谴吼道,“你们不就是来找珞金石的吗!前面不是水源,前面就是珞金石,你们去啊,你们快去啊——”
“……”戚柏扯了扯嘴角,“哈?”
尼鲁瞪着他,说:“我没骗你,前面的确是矿山!”只不过,那里有着一头怪物,靠近的人,必死无疑。
他以为他这么说了,戚柏一定会扭头就跑,尼鲁从来没有看到有人能够在**面前保持清醒。
可是戚柏只是干巴巴地说了句:“什么石?那是什么?”
陆谴倒是知道,但他没有说出来,否则这样不符合他一个普通人的设定。
他们等着尼鲁给出答案。
然而尼鲁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,三人就突然听到自百米外,山坡下不远处,传来了荀朝的惊声大叫:
“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——”:,,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