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福像花儿一样 1(2/2)
黑白棋子慢慢地差不多把整个棋盘占满了。
林斌把一枚棋子放到一个空格处:说吧。
白杨打劫成功,收复了一块失地,他把林斌的棋子从棋盘上捡出去,扔到棋子篓里。他并不抬头道:以后你离杜鹃远点。
林斌也打了白杨的劫,把白杨的棋子也吃掉一块,他一边往棋盘外捡棋子一边说:为什么?
白杨:因为我喜欢她。
林斌盯了一眼白杨,白杨不甘示弱地望着林斌。林斌一怔,又一笑:世上没这个道理,许你喜欢,就不许我喜欢?
白杨把手里几颗棋子扔到棋盘上,无赖地盯着林斌:我白杨就是这个规矩。
林斌也把棋子放下,拍拍手:杜鹃答应你了?
白杨站了起来,林斌也站了起来。两人像两只公鸡似的盯着对方。
白杨突然笑了,有些莫名其妙。
林斌:你笑什么?
白杨收了笑:林斌,我会让杜鹃答应的。
林斌:那好,咱们谁追到算谁的,这样公平吧?
白杨梗着脖子,从办公桌后走过来,他上下地把林斌看了,又抬起头盯着林斌的眼睛:林斌,这话可是你说的?
林斌别过头去望着窗外:当然。
白杨伸出了手,林斌没和白杨握手,转身走出白杨办公室。
白杨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,笑了。他对追求女孩子充满了自信。从初中开始,他就被人称为情种,他有这样的自信。
杜鹃和大梅
在军区文工团舞蹈队,杜鹃和大梅应该说是最好的朋友,她们是一批被招到军区文工团的,那会儿她们才十二三岁,同吃、同住、同训练。从当学员那会儿起,两人就同一宿舍,少年的友谊陪伴她们一起成长。相濡以沫的友谊,让她们成为了闺蜜,她们以前是无话不说的朋友。
因为白杨的出现,让两个人的关系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。
那晚看电影回来,她们彼此明白了对方的心思。
大梅知道白杨在喜欢杜鹃,杜鹃知道大梅喜欢上了白杨。
星期天的早晨,是舞蹈队演员难得的清闲时刻,不用练功,不用出操。虽然生物钟让她们准时醒来,但她们谁也没有起床的意思,偶尔赖会儿床也是幸福的。
大梅从被子下探出半个身子,瞟眼另张床上的杜鹃。杜鹃倚在床上正望着窗帘透过的光线想着心事。
大梅就说:林斌挺不错的,这么年轻就是正连职参谋了。又立过功,以后肯定大有前途。
杜鹃笑了笑。
大梅见杜鹃没有搭茬,这在以往的聊天记录中很少见,大梅这天就不好往下聊了。大梅努力地想了想,还是硬着头皮说:白杨其实……大梅字斟句酌地找着关于白杨的话题。
杜鹃突然坐起来,把被子拥在胸前笑着对大梅说:大梅,你不用说了,我知道你喜欢白干事。
杜鹃一句话,让大梅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,大梅望着杜鹃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。
杜鹃突然又躺下了,望着天棚:大梅,喜欢白杨你就去追。
大梅欠起身子,盯着杜鹃嗫嚅地:那,那,你呢?
杜鹃突然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床一抖一抖的。
大梅干脆坐起来:杜鹃你笑什么?你喜欢那个林参谋?
杜鹃收了笑,天真地:我干吗非得要喜欢男人?告诉你大梅,我谁也不喜欢,我只喜欢跳舞。
杜鹃说的是实话,她考文工团之初,父母是不太赞成杜鹃学跳舞的。杜鹃的父母都是教师,当初把杜鹃送到文化宫的舞蹈班,是为了培养孩子毅力。让父母没有料到的是,杜鹃第一次穿上红舞鞋便欲罢不能了。她从小在心底里就有一个梦想,她要做一只白天鹅,只有在舞蹈中才会让她梦想成真。一直到现在,只要她一穿上红舞鞋,就觉得自己成为了一只高贵优美的天鹅。
杜鹃被军区文工团选中,父母并不支持。杜鹃以死相逼,父母只能妥协,以为孩子是心血来潮,吃苦受累一阵子,自己会改变主意。没想到,杜鹃坚持了下来。在她们那批学员中,她的业务数一数二。她全身心地爱上了舞蹈,爱上了她梦中的白天鹅。
大梅的想法和杜鹃的想法不在同一个道上。大梅很现实,她知道,作为一个舞蹈演员是暂时的,说白了就是吃青春饭。总有一天跳不动了,最好的结果就是在团里当一名编舞,留下一身伤痛,告别舞台,为**为人母,过平常人的日子。大部分舞蹈演员,只能改行,转业到地方。没有文化,也没有一技之长,只能到各种级别的文化宫当一名辅导老师,教一帮孩子跳舞。过往的青春靓丽早就不存在了,她们很快成为普通人。
大梅一进入舞蹈队就想到了这些,就连父母亲戚朋友都劝她,趁年轻漂亮,找一个好人家嫁了。以后的日子才会顺风顺水,吃穿不愁。
白杨调到文工团后,大梅看中了白杨。白杨一表人才,年轻有为。他不是演员,事业上没有制约,且白杨的父亲是军区的宣传部长,正师级干部。宣传部又管着文工团,白杨的事业一定会顺风顺水。
大梅把自己的人生当成了一盘棋,她要走一步看三步。她看中了白杨,这是她迈向成年的第一步。
杜鹃和大梅的人生选择大相径庭。一个活在理想的梦里,另一个是清醒的现实世界。
那个星期天的早晨,杜鹃大度地冲大梅说:大梅,你喜欢白杨你就去追。我现在不谈恋爱,更不会结婚,我要跳舞。
大梅对杜鹃的舞蹈梦是有所了解的,见杜鹃这么说,大梅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。在她的心里,杜鹃不是她的情敌,还是她的好朋友,好闺蜜。
之所以那天杜鹃去赴两个男人的约会,完全是因为一个是文工团机关的领导,而林斌虽不是她的领导,却是英雄。杜鹃那天从电影院回来,每次想起来,自己都笑得不行。同时赴两个男人的约会,显得好笑和不靠谱。
攻势
白杨并没把林斌的挑战当回事。他对自己在女孩面前的魅力充满了自信。他是文工团的干事,天天和女孩子们打交道,他自信自己有近水楼台的优势。
从那天开始,人们经常可以看到白杨身穿红色运动衣裤,脚踏回力牌白球鞋,运动衣上印有“中国”二字。他像一名运动员一样,绕着文工团的操场跑步,此时文工团员们,已经早起练功了,拉琴的,练声的,踢腿下腰的,一副活色生香的景象。舞蹈队的练功厅的玻璃窗就面对着操场,练早功的女孩子们,只要抬头就能看到白杨健美的身影在操场上健步如飞。红色的衣裤,让白杨像一团火,青春朝气。
几圈之后,白杨已满头大汗了。他脱下运动上衣,斜搭在肩上。他把身体倚在运动器械上,面朝着舞蹈队练功房的方向,他开始朗读莱蒙托夫的爱情诗篇:
南方的明眸,乌黑的眼睛。
我从目光中阅读爱情,
自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,
你是我白天黑夜不落的星。
白杨背诵一首,又更激昂地换成了另外一首:
一只船孤独地航行在大海上,
它既不寻求幸福,
也不逃避幸福,
它只向前航行,
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,
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。
……
从上初中开始,白杨对爱情诗篇就已烂熟于心。上高中时,他那么讨女生喜欢,就是因为他读诗的样子。他总能找好情境,选出一首适合情境的诗,情景交融的朗读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。这一点,白杨总能恰到好处。白杨朗读诗的样子也是全情投入的,他就像一名演员,松弛或紧张,完全看诗的意境,当年他的情诗能迷倒所有ru臭未干的小女生。
白杨在操场的朗诵果然招来了许多女演员,当然也包括男演员打开窗子向外张望。
舞蹈队练功厅里,大梅走到窗前,她推开窗子把头探出去,她向白杨挥手,大声喊着:白干事,再来一首。
白杨看到了大梅,他冲练功厅方向打了个响指,甩一下头发,汗淋淋地站在操场上,声情并茂地又开始朗诵普希金的诗了。
大梅把杜鹃拉到窗前,白杨看到了杜鹃,他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更大声地朗诵:
假如生活欺骗了你,
不要悲伤,不要心急,
忧郁的日子里,
需要镇静;
相信吧,快乐的日子,
将会来临。
心,永远向往着未来
……
杜鹃的确也被白杨的样子在一瞬间迷住了,她在窗前多停留了一会儿,一直等到白杨把这首诗朗诵完。她和大梅的身前身后,挤满了一脸艳羡的女孩子。
叫郑小西的女孩子,迷离着眼睛说:白干事的样子,真潇洒。
不仅郑小西,许多女孩子都**场上的白杨迷住了。
白杨懂得欲擒故纵,他把上衣重新搭在肩上,冲一张张从窗前探出的女孩子的脸,打了个榧子,吹着口哨,青春洋溢地离去。
青春朝气的白杨,在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们的心海,荡起了一波又一波思春的涟漪。年轻的身体,充斥着旺盛的荷尔蒙,她们需要被打开。
杜鹃虽嘴上说,她不想恋爱,更不想结婚,她要为舞蹈去做梦,但她也是个凡人,面对着潇洒倜傥的白杨,她的心悸动了。她和其他女孩子一样,希望白杨出现,看到他青春的身影。有一段时间,她们在练功房里排练舞蹈。走廊一响起脚步声,都不由自主地去侧目,盼望着白杨的身影出现。
白杨果然时不时地会出现在她们的练功厅里。白杨每次出现,军装穿得很整齐,手里拿着一个日记本,本里夹着一支钢笔。他是文工团的干事,他出现在文工团的各个角落,都是名正言顺的。
白杨每次出现在排练厅,舞蹈队长就过来报告道:白干事,舞蹈队正在排练,请指示。
白杨并不指示什么,只是微笑着,从记事本里抽出钢笔,就像拿了支指挥棍,冲女孩子们那么一划,嘴里轻说一句:继续!
舞蹈队就继续了。
二十出头的女孩子,又是跳舞的女孩子,身体在练功服里显得说不出来的美好,凹凸紧凑。白杨自然看得心潮彭拜,他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杜鹃。有几次,他的目光和杜鹃的目光相遇了,总是杜鹃的目光先行离开。除了杜鹃的目光,还有许多其他女孩子投过来的热烈大胆的目光,当然,也包括大梅的。
白杨一出现在练功厅,女孩子们就活跃起来,单调的练功也变得兴趣盎然,她们的动作一下子就做到位了,浑身充满了能量,这也是舞蹈队长最省心的时刻。她冲排练的队员说:好,非常好。郑小西你这个转体很漂亮,要保持……
白杨微笑着看着青春向上的身体在他眼前舞蹈,有时在小本上记几笔,有时什么也不记。停了一会儿,又停了一会儿,他的目光用力地在杜鹃身影上停留一下,再停留一下,然后就走了。
随着门外白杨的脚步声远去,女孩子们的动作就不那么到位了。舞蹈队长就大声喊:大梅,你怎么回事,这个动作都做八百回了,怎么又不对。
队长还喊:郑小西,刚才那个转体明明很漂亮,怎么又拖泥带水了……
那天下午,杜鹃从练功厅里出来去洗手间,在走廊里碰上了迎面走来的白杨。她下意识地躲开身体,贴着墙壁向前走。白杨过来,似乎并没有看她。两人交错时,白杨突然小声说:晚饭后我在操场边的小树林等你。
白杨说完径直向前走去。
杜鹃怔在那里,她突然感到浑身无力,白杨的话让她疑似幻觉,可白杨的身影分明就在她眼前。
从午后到傍晚这段时间里,她一直恍惚着,白杨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响起。排练时,她几次走神,害得队长一次次纠正她的动作要领。
吃过晚饭,她和大梅一起回到宿舍。晚饭后到上晚课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,这是队员们休息放松的时间。有人写信,也会有人串宿舍聊天。
杜鹃心里有事,回到宿舍,她在桌上拿起昨天写好的一封家信放在口袋里往外就走。
大梅喊她:干吗去?
杜鹃头也不回地:我去寄封信。
说完她快步走去,生怕大梅会跟上来。
大梅疑惑地望着杜鹃走去,杜鹃有些异常,在平时外出寄信或办事,一定是两个人同出同进,今天的杜鹃生怕大梅跟上来,这不能不引起大梅的疑惑。
杜鹃出现在小树林时,白杨已经到了。此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,夕阳斑驳地斜洒进林间,明明暗暗的。白杨倚在一棵树上,他手捧一本诗集。
杜鹃回头看了一眼,并没有人跟着她,才向白杨走过来。
白杨收起诗集,歪着头打量着走来的杜鹃。
杜鹃站在白杨面前,一张脸汗津津的。
杜鹃扬起头,心跳加快,她吁吁地:白干事,我来了。
白杨把诗集合上,背在身后,领导似的说:杜鹃,你的档案,我看了,父母都是教师。
杜鹃低下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白杨说:教师很好。
杜鹃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白杨又说:杜鹃,你现在已经是军官了,以后有什么打算?
杜鹃立正,挺起胸汇报道:我努力训练,争取做一个合格的文工团员。
白杨望着认真又天真的杜鹃笑了。
杜鹃看着白杨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。
白杨甩了下头发:今天我找你来,不是听你汇报思想的。
杜鹃咬着嘴唇,无邪地望着白杨。
白杨说:咱们散散步吧。
白杨说完向林地里走去,杜鹃跟上。
白杨望着树林:知道我为什么叫白杨么?
杜鹃摇摇头。
白杨一笑:我出生时,正是杨树飘絮的时候,我妈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。
杜鹃听了,笑了一下。
白杨又说:喜欢听我朗诵的诗么?
杜鹃没说话,却点点头。
白杨把手里的诗集递给杜鹃。
杜鹃不解地望着白杨。
白杨把诗集塞给杜鹃,杜鹃只好接过来。白杨补充道:送给你的。
杜鹃打开诗集的扉页,上面白杨写了一行字:杜鹃共勉。白杨。
她脸红心热地合上书,望着白杨。
白杨又是一笑:希望你以后也会朗诵诗。
杜鹃听到了自己的心跳。
那天傍晚,杜鹃脸红心跳地陪白杨在树林里说了会儿话。后来她就往回走了,诗集捧在胸前。她回到文工团门口时,看见大梅正站在门口等她。她把诗集藏在身后向大梅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