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父债子偿(2/2)
闻子瑜撒丫子跑回寝屋门前,使劲敲门,沉声禀报:“王爷,陛下来了内院!”顾迟夜站起身。
宁宵抓起被子蒙住自己,下意识躲起来,不愿意被别人看到他出丑模样。
顾迟夜当然也不想宁泽昕发现他,回头抓起宁宵丢进衣橱,警告道:“若是有个动静,陛下也活不长了。”说完随手锁上门。
正说着,外间的门便被推开,狐疑的宁泽昕步进来,环顾四周,没有苏照月留下的脂粉气。
顾迟夜立在碧纱橱旁,衣冠齐整,眉目沉静凝望他:“陛下怎么过来了,臣正要出去见你。”
“迟夜,”四周无人时,两人仍如旧日亲密无间的好友,宁泽昕直呼他名姓,“我看到苏照月,是你请来的?子瑜说你请她来唱曲。”
“是。”顾迟夜身后,绘彩云纹的衣橱,他伸手按了按,迎向宁泽昕:“照月姑娘不愿意,本王便让她先走了。我们出去聊。”
宁宵躲进衣橱,一动不动,连大气也不敢出。顾迟夜和宁泽昕说话的时候,语气还是那么温柔,至少在他听上去,可以说无比柔情。
至于对他,无非冷嘲热讽明枪暗箭,顾迟夜瞧不起他,和以前一样,甚至恨他是宁家子孙。无论他做多少事,红线、书信、求父皇出兵援救,顾迟夜从来都不放在眼里。
衣橱逼仄,恰好只能容下一个他,连活动手脚的地方都没有,四肢酸涩无比,腿疼腰疼,烫伤抹了药,这会儿酥酥麻麻的痒。
料想顾迟夜和宁泽昕应该走远了,琢磨着出去,手肘轻轻推门,推不开,锁上了。宁宵气得磨牙,内心问候顾迟夜十八代祖宗。
谁知道事情为何变成现在这样?
宁宵打从生下来,还没吃过这么多苦头,吃过的苦头,全是因为顾迟夜。
那年姓顾的领兵在外,兵马不多粮草不齐,朝堂上下皆不愿久战,遂断了他们粮饷。
宁宵从皇后陵寝中出来,便听闻顾迟夜危在旦夕,没了娘的悲恸尚未散去,又惊慌失措,马不停蹄跑回宫中恳求父皇。
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不愿出兵相救,但他知道战况险恶,若无人相救,顾迟夜也会像他娘一样,永远离开。
即便知道雄才伟略、胆识过人的王爷从来看不上自己,依旧不愿看他受伤。那时正值盛夏,烈日炎炎,在母亲陵寝前跪得天昏地暗,回了皇宫,又在父皇寝殿外长跪不起。
老皇帝固执:“不能救顾迟夜。”
宁宵比他更固执:“请父皇救他。”说完,伏地长磕,久久不起。
老皇帝铁了心,任由宁宵跪在殿外,任风吹雨打、日晒雨淋。宁宵一样吃了秤砣,说不起就不起,直到老皇帝肯发话出兵。
终究是先皇后留下唯一这么个儿子,老皇帝长叹许久,发兵救援。那年冬天,顾迟夜终于从边塞平安归来,第一个找的不是他宁宵,而是宁泽昕。
甚至他去登门拜访,想探望他,却被顾家家丁拦在院外,看似恭敬实则不屑地说:“王爷正与三皇子泽昕赏月,殿下请回吧。”
明白自己又自作多情,于是灰溜溜地走了。
顾迟夜不在乎的,无论他做多少事。少年赤诚心肠,遇着什么都想竭力争取,直到接二连三碰得灰头土脸,终于明白,不喜欢的,终究不喜欢。
不知道在壁橱里呆了多久,久闷闭气,愈发感到窒息,脑袋昏昏沉沉耷拉着,手指动了动,抱住膝盖,紧紧蜷缩起来。难受。
宁泽昕以为顾迟夜想听曲,于是拉着他去平康坊里最好的琴坊,听艺伎奏琴。对于泽昕,顾迟夜一向纵容,即便对这咿咿呀呀的曲子没什么兴趣,还是耐着性子坐在那儿陪他。
艺伎奏琴的曲艺十分高潮,高山流水,闻弦雅意,撩拨心弦。顾迟夜听着听着,不由自主沉浸下去,难得神思放松。
不知怎地,宁泽昕忽然就提起了宁宵,似是无意间随口一提:“以前五弟喜欢这些。”
琴棋书画四个里边,宁宵三个都不会,唯独于琴之一道,颇有天赋。以前宫里人还打趣太子殿下,若是惹陛下发怒,只消一奏琴,便能抚平陛下怒火。
据说,宁宵生母,先皇后也是琴艺高超的人。
顾迟夜轻敲扶手的指尖顿住。蓦然想起,宁宵还被他关在柜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