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一章(2/2)
“哼。”苏盛可没觉得有什么,他两手一摊,常校尉便蹲到他面前,将他背起。
苏慕折转身跟在沈天均身后,对方忽然转过脸看向他的脚踝。
“我真的不疼,一点感觉也没有。”苏慕折说着,还伸腿蹬蹬脚。
见此,沈天均便没再说话。
他们沿着河道走,苏慕折沉下心来想脚伤的事。也许现在还不疼也没有感觉吧,苏慕折对自身中毒这件事还没有到惊惧的程度。
只是,他忍不住也开始疑惑,自己是不是真的和这些藤蔓有什么联系。
身后打闹声不断,苏慕折回头看,林越之正拿包打苏盛的头。接着,他的视线往后,感觉这座山林忽然变得幽暗起来。
像是送客之后重新恢复宁静幽闭的状态。
不知走了多久,阳光不再刺眼,天际的一侧变成落霞,珊瑚色的云成朵成朵缠绕在一起,烧红的太阳泛着柔柔的光,映在每个人身上。
“嚯!好大的稻田!”林越之忽然喊道
苏慕折从心事里抽身,看见自己已经来到了河流下游,两侧的树林也渐渐被石壁代替。
他们此时所处的位置是个巨大的山坡,往下走会经过广袤无垠的稻田,林越之兴奋地回到常校尉身边,“咱们来个赛跑呗。”
说干就干,常校尉坏笑一声,也很配合地背着苏盛快速往坡下跑。
三个人笑声混合着惨叫声逆风冲下山坡,苏慕折看着他们越跑越远,最后变成小小的点,混合在大片稻田之间。
沈天均回头看苏慕折,男人的侧脸被落霞的光笼罩着,消除了平日里面若冰霜的冷感,微风拂过他的头发,轻轻地颤动着,像是画中人幻变成现实。
朦胧又诗意。
看着这样的沈天均,苏慕折放下心里的沉重,慢慢勾起一个笑,“沈将军也想和我赛跑吗?”
男人垂下头,竟轻轻笑了一声。
当人身处在夕阳下广袤无垠的土地时,心中所有的困惑都会在那一时刻短暂消除。
苏慕折从山坡上小跑下来,稻田的蜻蜓飞在他身边,他的白色衣摆被风调皮地吹成波浪的形状,莫名而来的舒畅让苏慕折放下了所有沉重。
他像个孩子在稻田两侧的相拥之中跑过,林越之看见苏慕折难得活泼起来,于是快速跑到他身边。
“你这跑得太慢了,看我带你跑!”林越之一把抓住苏慕折的手,接着小山坡的弧度,两个人宛如小马驹,飞跑在田野间。
“你慢点林越之!”常校尉在远处瞧见了,忙喊道。
苏慕折看着柔柔弱弱,却也能跟上林越之的脚步。他的脸颊映着落霞的红,看起来像是天际间羞涩的那一朵云。
山坡上慢悠悠下来的沈天均看着这一幕,似乎他们天生拥有着年少的青涩,染了点世间的甜,像是春日里刚摘的果。
大家都以为苏慕折天生苦情又是个爱发呆的人,即便是笑,也是敛着的。就连他的名字,都不算是个好寓意。
没想到,沈天均眉头微挑,他看见已经跑下山坡的苏慕折回头望自己。
苏慕折跑得额间起了薄薄的汗,气息微微混乱,招手笑时眼睛像弯弯的月牙。白色的身影像是稻田里忽然冒出来的小精怪,随着风动让见者心动。
沈天均看到一个刚刚二十岁的灵魂,而不是全身疑团人。
这片稻田就像是历经蛇头藤蔓后的一块糖,给每个人心里灌进了甜蜜的心情。
他们重新相聚,前后走在稻田中。林越之还牵着苏慕折的手,苏慕折低下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,那种兄弟的感觉甚至超越了血缘关系的苏盛。
林越之的手就像其本人炽热的情感一样,裹得人心里暖暖的。
苏慕折不知不觉中,也把林越之看成了自己的弟弟。
身后的沈天均看见苏慕折的侧脸线条变得柔软,像是在笑。他低下头,看见二人交握的手。
再看旁边的苏盛,睡在常校尉的后背,时不时还因为说话声而露出不耐烦的表情。
沈天均的目光又投向苏慕折的脸侧,只是这一眼,又变得温和几分。
待他们穿过这片稻田,有一小片稀稀疏疏的山林,沈天均望向西边,太阳已然落山,他们得在这儿扎营了。
“你说,咱们是不是快到了?”林越之抱着枯枝落叶放在常校尉脚边。
“看地图是快了,这稻田附近有个村庄,村庄再往外走几天,就是长越村了。”
火堆架起,苏盛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,“还要走几天啊?我这腿还疼呢!”
林越之撇了他一眼,“我们也受着伤呢,就你娇气?”
“你们这些粗人伤惯了。”苏盛语调贱兮兮地道。
林越之懒得理他,回头看向正做在石头上看稻田的苏慕折,他凑前去,“看什么呢?”
“等天色暗了,就看不见了。”苏慕折说。
“你很喜欢稻田啊?”
旁边站着沉默不语的沈天均将视线移过来。
“要是秋天,金灿灿一片会更好看。”苏慕折伸手比划了一下,“我就觉得在这样的地方,肯定没空去想别的事。”
林越之煞有介事地点点头,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,“嗯,我觉着也是,我小时候才这么无忧无虑呢。”
苏慕折听他这么说,不禁哑然失笑,“可你现在年纪也不大呀。”
林越之摇摇头,回头瞥苏盛,“你看我天天和他斗智斗勇呢,小时候哪遇过这样的人。”
不远处的苏盛听了马上跳脚,“你说什么!”
不多时,两个人又斗起嘴来。苏慕折无奈地摇摇头,又重新将注意力转到那片稻田里。
沈天均从另一侧走过来,将身子随意靠在石头上,“你小时候能从苏家那儿看到这么大片的稻田么?”
听此,苏慕折努力回忆了一下,却发现脑袋空空如也。
“我想,应该不能吧。上次咱们看见的那个学堂,估摸着我也是个足不出户,只知道念书的呆子了。”苏慕折挖苦自己,沈天均转头看了他一下。
“我小时候也是念书。”沈天均难得说起小时候的事,苏慕折扭头看着他。
“不过,舞刀弄枪这些也是基本。”沈天均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童年,不过是在窗台读书,或者在院子里练剑。
说不上苦,也谈不上快乐。
众人皆道沈家只有他一个独长子,只有他自己明白底下还有两个不能上台面的弟弟和妹妹。
“你有弟弟和妹妹?”苏慕折说这话时,特地降低音量。因为上次常校尉还说沈天均是独子,这么说来连他们都不知道沈家还有后人。
“只是我没说。”沈天均解释道,似乎这件事于他而言,不像是多值得放在心上的。
苏慕折也不大喜欢去研究别人的家事,便止言于此。
“沈将军,去了长越山之后要回燕云一趟么?”身后传来常校尉的声音。
苏慕折回头,“回燕云?”
“长越山和燕云差不远,沈夫人应该很惦记您。”常校尉如是说道。
沈天均从扎营凤观至今,他已经数月未归家。
“回家一趟也好哇,我想念夫人做的银丝饼了。”林越之大大咧咧地说道。
“到时再议吧。”沈天均似乎对家并没有很留恋,他更在意的是何时到长越山。
天色慢慢暗下来,苏慕折从石头上跳下来,坐到火堆前。
“话说,咱们到了长越山要干什么呀?”林越之打了个哈欠问。
“去找一个叫百绫的女人。”常校尉沉声应道,“从凤观公主赵璐嘴里,我和沈将军知道她可能掌握了萧卿下落的线索。”
“百绫?你记得起她的事么?”林越之转头问苏慕折。
苏慕折默默摇头。
“我知道的也不多,百绫是凤观最有名的巫师,在长越山长大的,听闻还有一段美谈。”常校尉道。
“美谈?”林越之想了行,“是不是咱们行军时候说的那个?”
常校尉点点头。
见此,林越之马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,“也就你们觉得是美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