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3、晚夏的风不记得 6（1/2）

转眼到了周一,依旧没有从周末的放肆玩耍中调整过来的学生们揉了揉眼睛，打着哈欠按班级的次序排好队，井然有序地从教学楼下去,到操场上举行升旗仪式。

谭影攥了本便携单词书在手里，一边默声背着,一边随着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。她身后的两个女生聊着关于明星的八卦,抱怨着周末过得太快，一眨眼就又要来学校上课了；前面的一个男生正央求着另一个女生,请她把他昨天晚自习没抄完的周末家作继续借给他抄。

即便班长时常会出声呵斥管理纪律,但仍然管不住青春期少男少女们闲不住的脑子和嘴。学生们依旧有说有笑,你一言我一语地叽叽喳喳聊天。周围的同学们都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,闹哄哄的,也越发显出谭影的形单影只。

不过谭影早已习惯了这一切。她继续默背着单词，只是今天的她似乎并不像往常那般专心，而是眼神总会不自觉地飘到另一边去。甚至不时微斜着身体，有意无意往前面的队伍望上一眼。

从她所在的九班向前数,一、二、三……

六班。

是季出虞所在的班级。

也是……曲曜在的班。

想到这里,谭影愣了一下。如果不是正好想找季出虞在哪里,自己几乎快忘记了曲曜的存在。

曲曜是她的初中同学，也是唯一会正常对待她的人。在所有同学都忽视她,把她当成透明人的时候,只有曲曜会平常地叫她的名字，平常地将她刚交给他的作业递回给她，提醒她还有一道题漏做了。

其实没有人知道,谭影小时候和曲曜曾经是经常一起玩耍的玩伴。只是后来曲曜随父母从老巷搬走，两人之间便断了联系。到后来再相遇，就是初中了。

可能曲曜自己都不记得有过她这么一个玩伴了吧。

刚开始谭影一度担心过,曲曜会因为对自己好而被其他人排挤冷落。好在曲曜实在优秀，优秀得像太阳一样耀眼。没有一个人不喜欢他。以至于其他人并不觉得曲曜是在特殊对待自己，只认为他太温柔，就连对她这种人都这样好。

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之后，曲曜在女生们之间就更受欢迎了。像他这样长相俊朗、性格温和的优等生少年，简直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一般，怎么可能会不被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？初二某次放学后，谭影经过学校小树林，曾经看到班上的一群女生聚在凉亭里，满脸憧憬地谈论着曲曜。

“小思，我今天看到曲曜对你笑了哦！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”一个女孩坏笑着说。

而被叫作小思的女孩则满脸羞涩地回复：“哪、哪有。怎么可能是我，敏娇你今天不舒服，他还背你去医务室了呢，肯定是喜欢你。”

女孩们嘻嘻哈哈地相互揶揄，都说曲曜肯定是喜欢对方。但其实心里却都盼望着，少年喜欢的是自己。

“反正呀，曲曜喜欢谁都不会喜欢某人！”最初提起话茬的女孩敏娇归论道。

“‘某人’？谁啊？”女孩们一时好奇起来。

“还能有谁？谭……”

仿佛连这个名字都不愿意完整说出，敏娇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。

女孩们也心领神会，脸上露出了晦气的表情。

“那还用说？曲曜怎么可能喜欢她这种人？别说曲曜了，倒不如说——有谁会喜欢她啊？”

敏娇吃吃笑着：“可是人家喜欢曲曜哦。我上次就看到她盯着曲曜看了，好恶心的，居然会被她这种人喜欢上。曲曜好惨。”

女孩们一阵惊叹，然后接茬道：“不过也很正常，曲曜那么好的人，谁都会喜欢吧？更何况是她那种没人爱的人，不是更容易喜欢上唯一对她好的曲曜？——当然啦，曲曜只是人太好，对谁都好心而已。”

于是她们又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。

谭影默默地站在树丛后，茂密的树丛刚好挡住了她。女孩们一点都没有发现，自己正在嘲笑的人就在旁边不到几米的地方。

面对女生们的猜测，谭影只是摇摇头，一言不发地背着书包离开。她虽然知道大家都讨厌自己，但没想到还会这样刻意夸大事实来更加丑化她。

与她们想得不一样。谭影并不喜欢曲曜。那次盯着他看，也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对方自己和他以前是玩伴的事情。想了想还是作罢。

她只是很感谢曲曜，同时偶尔会小小地怀念一下，自己曾和对方作为朋友一起玩耍的幼年时光。

虽然可能对于曲曜本人来说微不足道，但他是除了外婆之外，唯一对她好过的人。

不过现在可能有了一个限定词。

——在季出虞之前。

从记忆中抽离出身，谭影发现自己已经和队伍一起走到了操场上。国旗已经高悬于旗杆上，随风飘荡。前面的主席台上，校长刚刚结束冗长得让人打瞌睡的说教：“……下面就有请高一六班的曲曜同学，和季出虞同学依次上台发言。”

好巧不巧，正是谭影刚刚想到过的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