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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慢慢看向阿玉,阿玉看了看我的试卷,微皱了眉头,目光重落在我前面的肇事者身上。
我垂头,就这么干坐着等时间到?
补救总胜过无所作为吧?
我走到谢清玄面前,问他能不能延长一些时间。
他沉吟半晌:“没有这样的先例……待会儿我召集书院里联讲会的人,看能不能当中口试考问。”
心中一阵失望。
这要是万一不能呢?
不等他说完,我向他重新要来了答纸,坐回位置埋头狂写。
顾不得答案的周全,只答重点和纲要;顾不得字的好坏,只知道埋头写写写,手心里全是汗,这一刻再也听不见任何的声音,再也看不到任何别的人,整个身心全在高度紧张的答题中。
第一次知道追赶时间是何种滋味,仿佛不是在纸上答题,而是在超越极限地狂奔。
额角一滴汗,微微沾湿了纸上的字迹;又一滴,再一滴,差点儿没洇成墨花;
字从小楷变成行书,变成行草,最后变成了狂草;
恨不得血管里激荡的血液全流进笔管里去,好省掉蘸墨的时间;
……
“……时间到了。”
低低的声音传来,一只手抽着我手下的答卷,我的心跳骤然一停,近乎本能地压住了试卷:“不!我还有一题没答……”
话到一半猛然醒悟,我住了口。
谢清玄恨恨地敲了一下我前面那家伙的头,叹息着把我被汗水糊花的卷子拿走了。
坐在位上很长时间没有动。
耳边沸腾的人声,喧哗的笑语,似一浪高过一浪的冰水,我打个寒颤,才发觉背上一片冰凉。
苦笑着摇头,原来汗水已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了中衣。
抬眼看过去,接触到很多目光。
鄙夷,嘲讽,幸灾乐祸,同情,无表情……
罢了。
默默收拾好,走出希贤堂。
阳光融融的暖意下,更觉得湿重的衣服贴在身上的寒冷。
“没事吧?”阿玉走过来,探了探我的前额,“答了多少?”
“最后一题一字没动。前面答的也只是概要。”
他微皱了皱眉,没有开口。
污了我试卷的家伙,在我们前面走着,不知在看谁。
顺着他的目光,松径东边,顾惟雍和他的同桌说笑着走过去。
那小子与顾惟雍目光一接,很快转开,仰天吹声口哨,走了。
阿玉显然也看到了,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神情,我顿时明白过来。
想起明于远提醒我注意书院诸生的事,不禁微微苦笑,想不到他们竟使出这样的手段。
应当是事先商量好了的吧?
在他们,只是要赶我出书院。他们哪知道这一场年试对我的重要性。
寝室里没坐多久,谢清玄着人来喊我。
清幽的竹斋。
谢老夫子一看见我,就开始瞪眼:“你做什么了,让书院里那帮小子如此讨厌你?前几天他们不是还挺粘乎你的?”
心里开始发凉。
果然。
“书院里任何规矩的临时变动,要得到师生代表的一致同意才可执行。现在书院六堂都没什么意见,但生员协理会坚决反对给你当众答题的机会。理由有二:对别的人不公平;以后的年试中,有人可能就会以此为例,制造复试的机会。”
“刚才看你试卷上的字,你是简非吧?上次看过你的长相,我就直犯疑。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生出这样的容貌、这样的仪态举止和声音?只是你皮肤黑沉沉的,我才没有把你与简非联系起来。”
他说着说着,以一副“看看看老夫多聪明”的样子睨着我。
我忍不住笑出了声,配合着朝他一揖:“先生清名,小子久仰。今番良晤,幸甚幸甚。”
他哈哈大笑,伸手拍拍我的头:“你的状元文章传遍天下,连带着那一笔清绝的楷书也被人一再效仿。不过,一张试卷上变换那么多字体,在昊昊恐怕也是空见绝后了。这卷子,要是遇到生性拘谨的来判,只怕你一点希望也没有。”
呵呵,这一点,我哪能不知?
但总不能坏了书院规矩,去做舞弊的事吧?
谢清玄看看我,突然又笑眯眯:“昊昂朝中位极人臣的几位如今全在本书院,一定不是偶然吧。你小子突然跑来参加年试是有特殊原因了?容珩……嗯,此容珩一定不是彼容珩。书院里那群小子要是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,下巴一定会震惊得掉下来。其实,老夫很希望你能过关,要不然,第四轮的仪容风度大选,多不好玩哪——”
看着这个憾然作长吁短叹状的老头,不禁笑出声。
谢清玄赞许地看我一眼:“小子气度不错。得失原本不要太放在心上。来,我煮茶你抚琴,我们且静下心来享受这片刻闲暇。”
不忍拂了他的兴致,我在琴案旁坐了下来。
绿竹环合的斋室,阳光照进来,光线是润泽透明的淡绿;茶烟袅绕,清氛似水;
渐渐忘却烦恼,可心却不似从前那样宁静,我也不想去控制,于是选了一曲《沧海龙吟》。
谢清玄闭目而坐,慢慢品着茶。
一曲已经弹完,他似乎还在回味。
“你这次的琴音与上次的《茶禅一味》大异其趣。野小子或许起了入世之心……”
什么?
入世之心?
我?
他笑看看我,温声说:“过来坐吧。茶自己倒。琴音心声,上次弹琴时,你心境恬淡自适,似青山流云,无所牵挂;刚才这一曲,隐然有沧海云帆之象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看着面前悠然浮散的茶烟,出神。
谢清玄也奇妙,不再说话,只目光悠远,似已浮想于天外。
杯中是韵高致静的清茶,对坐的是意气相投之人,可我此时却没了喝茶的心境。静看着杯中浮沉翻涌如白云的芽叶,忽想起自己上次‘生命如茶’的话,一时更是迷茫。
仅仅是因为怕输了这场考试?
简宁那次因为我中状元,心底流露出来的喜悦;
温润的、溺爱着他儿子的简宁。
我微微笑起来。
竟从来没有问过他对我的期望;简府世代公卿,出了我这样一个一心想逃避责任的人,算不算个异数?
昨天与明于远立于山顶时,自己某些想法的变化究竟是什么?
入世之心?
……
茶宜静,我自嘲般一笑,放下杯子:“小子心意烦乱,出去走走。”
谢清玄手轻挥:“老夫这